
当我们聊起大唐的诗坛,李白是那是天上的仙,飘逸狂放;杜甫是地上的圣,忧国忧民;而还有一位,他仿佛站在红尘与方外的交界处,半是朝廷高官,半是空山隐士。他就是被称为“诗佛”的王维。
很多人读王维,觉得他就是个安静写写山水的老头,其实如果你仔细去翻看他的一生,会发现他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丰富和立体。他是个全才,音乐、绘画、写诗样样精通,仕途上起起落落,既有少年的意气风发,也有晚年的看破红尘。
今天,我们就打乱一下时空顺序,不记流水账,而是从几个侧面,重新去认识这位字“摩诘”的河东蒲州才子。
并不是一开始就是“佛系”青年
我们对王维的印象,往往定格在他晚年隐居的时候。但其实,年轻时的王维,也是个热血且才华横溢的“优等生”。
关于他的出生年份,历史这本大账簿上涂涂改改,有人说是701年,也有说是699年、698年,甚至还有早到693年的说法。不过这不影响他在开元九年(721年)的一鸣惊人。那时候他风华正茂,一举考中进士。
展开剩余87%刚入官场,他担任的是“太乐丞”。这个职位很有意思,是负责朝廷音乐和舞蹈教习的。这也侧面印证了王维在音乐上的极高造诣。那时候的他,估计也是满怀抱负,想要在朝堂上一展身手。
可是,命运很快就给他上了一课。因为属下的伶人私自舞了“黄狮子”——这在当时是只有皇帝才能看的表演,属于严重的违制行为——王维受到了牵连,直接被贬到了济州去做司仓参军。从京城的艺术总监到地方的小仓库管理员,这落差不可谓不大。
但正是这种挫折,或者说后来他在官场的一系列沉浮,包括开元二十三年(735年)回来做右拾遗,后来又出塞去边疆,慢慢打磨出了他性格中那种淡然的东西。
你以为他只会写静悄悄的山水?不,年轻气盛或者说是心中有丘壑的时候,他也是能写出那种金戈铁马的硬气作品的。
比如那首著名的《观猎》。你看这开篇:“风劲角弓鸣,将军猎渭城。”风声呼啸,弓弦崩崩作响,这是何等的威风!后面紧接着写“草枯鹰眼疾,雪尽马蹄轻。”草枯了,猎鹰的眼睛反而更容易看清猎物;雪化了,马蹄跑起来格外轻快。这哪里像是一个吃斋念佛的居士写的?这分明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眼中的世界。这也说明了唐代那个社会,尚武精神是刻在骨子里的,王维也不例外。
还有他后来奉命出塞,去凉州河西节度幕府做判官的时候。大漠的风沙吹进了他的诗里,就变成了《使至塞上》。“单车欲问边,属国过居延。”一个人,一辆车,去往遥远的边疆,那种孤独感一下子就出来了。他在路上看到了什么?看到了“征蓬出汉塞,归雁入胡天”,他觉得自己就像随风飘荡的蓬草,像北归的大雁。vf.oey3.site。|bg.oey3.site。|bn.oey3.site。|mj.oey3.site。|li.oey3.site。|t1.oey4.site。|w2.oey4.site。|e3.oey4.site。|r4.oey4.site。|t5.oey4.site。最绝的是那句千古名句: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”没有复杂的修辞,就是直白地画出来:茫茫沙漠,狼烟笔直地升上天空;黄河边上,一轮圆圆的落日正在下沉。这种雄浑、壮阔的画面感,直接展现了他作为“画中之诗”的高超功力。
那个最会说再见的人
虽然王维后来被称为“诗佛”,但他并不是无情之人。相反,他极重感情,尤其是在送别朋友和思念家乡这件事情上,他写出了中国人最细腻的情感。
唐朝人好像总是在送别。那是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了,王维有个朋友叫元二,要出使去安西(现在的西北边疆)。这一去,万水千山,生死未卜。王维怎么送?他写了《送元二使安西》,也就是后来被谱成曲子传唱的《渭城曲》或《阳关三叠》。
那天早上,渭城的客舍外下了一场小雨。“渭城朝雨浥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。”这场雨下得恰到好处,把路上的灰尘压住了,柳树被洗得翠绿翠绿的。环境是清新的,但离别是沉重的。王维举起酒杯,对朋友说: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喝完这杯吧,朋友。出了阳关,往西走,就再也见不到老朋友了。这句诗里没有哭哭啼啼,却有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不舍。这里的“柳”色,既是春色,也是留恋。
他对亲情的思念,更是直击人心。那个独自漂泊在外的日子里,每当重阳节,他就会写下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。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”这句话,哪怕过了一千多年,依然是所有在外打拼的游子心头最软的一根刺。他想象着家里的兄弟们:“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”大家都在登高祈福,头插茱萸,在那说说笑笑,一点人数,哎,少了一个王维。这种通过想象对面场景来反衬自己孤独的手法,真的太高明了。
还有那首关于红豆的《相思》。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。”多简单的句子,但后面紧跟一句:“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”他不说我想你了,他说你多采点红豆吧,这东西最代表相思。把抽象的感情寄托在具体的红豆上,既热烈又含蓄。
“画中有诗”的顶级玩家
苏轼曾经给王维下过一个最精准的评语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
这可不是商业互吹。王维在绘画史上地位极高,被推为“南宗山水画之祖”。他打破了古人那种用线条勾勒(钩斫)的画法,创造了“渲淡的破墨法”。简单说,就是更注重意境和水墨的晕染,而不是死抠线条。
这种绘画的审美,完全渗透到了他的山水田园诗里。
当他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,在终南山下买下了那座著名的“辋川别业”后,他的艺术人生达到了巅峰。他和好友裴迪经常在这里游玩,写下了著名的《辋川集》。
来看看这首《鹿柴》。“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。”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画?空荡荡的山谷,静悄悄的,你看不见人影。但是,突然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。这种“以动衬静”的手法,让山显得更空、更静。“返景入深林,复照青苔上。”夕阳的余晖返照进深林里,打在青苔上。光影的变幻,色彩的冷暖对比(金色的光、绿色的苔),这分明就是摄影师或者画家的视角。
再看《竹里馆》。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”一个人坐在深邃的竹林里,弹着琴,长啸几声。谁知道他在那?“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”没人知道没关系,天上的明月知道,它洒下光辉陪着我。这种孤独不是凄凉,而是一种高级的享受,一种与自然合二为一的境界。
当然,最经典的莫过于《山居秋暝》。这首诗简直就是一幅动态的水墨长卷。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”背景铺好了:刚刚下过雨的空山,秋意袭来,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肺。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”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。月光像水一样洒在松树间,泉水在石头上哗啦啦流过。一静一动,一明一暗。紧接着,画面里出现了人物:“竹喧归浣女,莲动下渔舟。”竹林里传来了喧闹声,那是洗衣服回来的姑娘们;莲叶晃动,那是渔船下水了。y6.oey4.site。|u7.oey4.site。|az.oey4.site。|sx.oey4.site。|dc.oey4.site。|vf.oey4.site。|bg.oey4.site。|bn.oey4.site。|mj.oey4.site。|li.oey4.site。这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场景,让这幅山水画活了起来。最后他说:“随意春芳歇,王孙自可留。”春天的花谢了就谢了吧,我依然愿意留在这秋山之中。这不仅仅是写景,更是他在表达自己对隐居生活的向往,对官场喧嚣的厌倦。
亦官亦隐的晚年哲学
到了唐肃宗乾元年间,王维已经是尚书右丞了,所以后世也叫他“王右丞”。但是,这个时候的他,心态已经完全变了。
早年经历了被贬,中年经历了安史之乱的动荡,甚至被迫接受过伪职(虽然最后被宽恕了),他看透了太多。他开始吃斋奉佛,过着一种“半官半隐”的生活。
这首《终南别业》就是他晚年心态的最好写照。“中岁颇好道,晚家南山陲。”他说自己中年开始就喜欢修道礼佛,晚年就把家安在了终南山边上。“兴来每独往,胜事空自知。”高兴了就一个人出去溜达,看到美好的景色,心里那份快乐只有自己知道,不需要跟别人分享。这是一种何等强大的内心世界?不需要外界的认可,不需要社交的喧嚣,自己就能让自己满足。
在《送张五归山》里,他更是直接流露出了想辞官的念头。他在送别朋友时非常惆怅,“送君尽惆怅,复送何人归”。但转念一想,朋友回去的地方是“东山有茅屋”,他甚至说我想去帮你打扫门前的荆棘,“幸为扫荆扉”。最后他说:“当亦谢官去,岂令心事违。”我也应当辞官回去啊,怎么能违背自己的本心呢?
即便是送别去上任的官员,比如《送梓州李使君》,他在描绘梓州“万壑树参天,千山响杜鹃”的壮丽景色,以及“山中一夜雨,树杪百重泉”的奇观时,也不忘用典故。他提到“汉女输橦布,巴人讼芋田”的风土人情,最后用“文翁翻教授,不敢倚先贤”来勉励朋友,但也透着一种对治理一方、造福百姓的复杂思考——既有入世的责任感,又有出世的清醒。
结语
公元761年,王维走完了他六十一岁的人生旅程。
他这一生,活得像一幅泼墨山水。有留白——那是他诗里的空山、深林、禅意;有浓墨——那是他少年时的射猎、边塞的孤烟;有淡彩——那是渭城的朝雨、红豆的相思。
他精通佛学,受禅宗影响极深,所以他的诗里总有一种把万物看空、看淡的宁静。但他又不是枯木死灰,他的画笔下有色彩,琴弦上有声音,心里有深情。
“南宗山水画之祖”也好,“诗佛”也好,这些标签都不足以完全概括他。他只是那个在雨后的空山里,看着明月照在松间,轻轻告诉我们要学会独处、学会在喧嚣的世界里找回内心平静的王维。
当你觉得累了股票配资代码,不妨去读读王维,去他的诗里,找那座属于你自己的“空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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